听新闻
放大镜
一只泥火盆焐热儿时的冬
2026-02-06 11:54:00  来源:检察日报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北方农村,冬日的取暖大多靠烧土炕、燃柴草。可一进“三九天”,气温骤降、天寒地冻,仅靠土炕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冷,勤劳智慧的北方农民便琢磨出辅助取暖的泥火盆。

  要做泥火盆,得先去黄土坑刨回满满一袋子黄黏土,把揉碎的马粪与黏土掺在一起和成胶泥。再取木质盆模做坯,把胶泥填进模子细细按压塑形,捏出泥火盆的粗坯,脱模后再慢慢修整盆沿、盆底,让坯体瞧着规整又厚实。最关键的当数烧制这一步:先把灶台上烧饭的铁锅从灶口拔下来,将晾至半干的泥坯小心地放进空灶膛,再把铁锅倒扣在灶台口,严严实实地封住灶膛,只留一处小缝隙。随后往灶膛里添上干柴草引燃,保持小火慢烧,让温火均匀烘透泥坯,这样连续烧上一天一夜,待灶膛自然冷却后打开,原本软乎乎的泥坯就会烧成硬邦邦的泥胎,一个模样周正、结实耐用的泥火盆就做好了。

  为防泥火盆烧制时出现裂纹,和胶泥时还要往里加些碎布条或旧绳头等,这样泥坯便有了“筋骨”,烧制时就不会开裂。不仅如此,心灵手巧的农民们还会在半干的泥坯上精心描画一些图案,如房屋、孩童、动物等。等泥火盆烧好出炉,这些栩栩如生的图案便凝在盆身,添了不少生趣。

  儿时的每个冬天,父亲都会亲手做一个泥火盆。有了这泥火盆,家里便多了几分暖意,日子也过得舒坦起来。虽说泥火盆散发的热量不算大,可只要搁在身旁,周身便暖融融的,连冷风都似被隔在了屋外。

  泥火盆,也藏着父亲和我独有的冬日欢喜。父亲平时没什么喜好,就爱在晚饭时抿上两口酒。那时家里穷,父亲的下酒菜不过是房檐下挂着的几串红辣椒。晚饭时分,父亲先在白瓷烫酒壶里倒上半壶烧刀子白酒,将壶根部埋进泥火盆的炭灰里温着,再到房檐下拽几个红辣椒,回屋放到炭火灰里一出溜,瘪瘪的红辣椒遇热瞬间膨胀,只听“噗”的一声,一缕焦香漫开,辣椒也由红变黑。父亲盘腿坐在炕桌前,抿一口温热的烧刀子,咬一口焦香的红辣椒,半壶白酒很快下肚,他的脸上便漾起红晕,满是惬意。

  白日里,母亲总盘腿坐在泥火盆旁纳鞋底。为了防止我给她“捣乱”,母亲便去灶间拿来几个土豆,用小铁铲扒开泥火盆里的炭灰,把圆溜溜的土豆埋进去。在等待土豆烧熟的间隙,母亲会抓一小把黄豆或苞米粒儿,撒在泥火盆的沿儿。只一会儿工夫,黄豆或苞米就嗤嗤地窜出一股白气,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母亲用火铲把烤得焦黄的黄豆或苞米扒拉出来,用手帕擦干净后递给我。等吃完这些“开胃菜”,泥火盆里的土豆也烤熟了,母亲把土豆一个个扒出来,吹掉外层的草灰,撕掉烤焦的外皮,轻轻一掰,清甜的香气直钻鼻腔。我总能一口气吃个精光,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躺倒在土炕上呼呼进入梦乡。

  在北方那漫长又寒冷的冬日里,泥火盆是农民们最忠实的陪伴。一盆装着炭火的泥火盆,不仅让家徒四壁的农舍温暖起来,更在凛冽的寒风里,给日子添了烟火气,农家人望着那簇红火,便看见了生活里热腾腾的希望。

  编辑:范昕羽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e directive]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e dir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