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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里诞生了个“娃娃编辑部”
2026-02-24 09:56:00  来源:检察日报

  

  

  今年二月,贵州省贞丰县检察院检察官走进“山孩子”编辑部,带来一堂生动的法治课。

  

  清晨,当薄雾还轻轻缠绕着贵州省贞丰县的花江峡谷时,10岁的小汪(化名)已背好书包,踏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轻快前行——她要赶往自己的“单位”上班。

  她的“单位”藏在花江村李家屯,是一座飘着琅琅书声的小书屋,门上木牌写着:“山孩子”编辑部。

  “瞧,是‘桥’!”

  沿着水泥路走了半小时,小汪突然停下脚步。她仰起头,小手指向峡谷上空:“瞧!”

  “瞧什么?”记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雾气正在消散,一道钢铁长虹逐渐显露真容——主跨1420米,桥面距水面625米,被誉为“世界第一高桥”的花江峡谷大桥,如巨龙般横跨天堑。

  “横也第一,竖也第一!”小汪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家就在桥下住,我们是看着这座桥‘长大’的。”

  这座去年9月通车的大桥,改变的远不止交通格局。曾经,位于北盘江畔的花江村是“贵州最边远的穷村寨”,村民出村只能靠马匹和双脚,先沿着花江铁索桥走到江对岸,再循着被称为“鹅翅膀”的茶马古道,走上两个多小时才能“出山”。后来,随着越来越多青壮年外出务工,花江村成了“空心村”,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着古老的寨子。

  “但现在不同了。”花江村所在的平街乡党委书记张德林指着山腰处新建的民宿说,“大桥通车后,游客来了,年轻人回来了,非遗工坊、特色餐馆、观景民宿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一名民宿老板正忙着接待客人、搬运行李,小院里的粉色三角梅开得正盛。她告诉记者,春节期间的房间几乎被订满了,“游客在这里白天可以体验非遗,享受村里的‘慢时光’,晚上能在民宿直接观赏壮观的大桥夜景。”

  在桥墩下的服务区,72岁的布依族奶奶韦阿婆正烤着玉米,旁边的摊位上摆着她手工制作的蜡染布包。“以前哪想过能在‘世界第一高桥’下做生意?”她笑着说,年纪大了闲不住,现在每天从村里走过来摆摊只要十几分钟,既活动了筋骨,又能做点小生意。

  从牛棚鸭舍到梦想孵化器

  大桥通车前,山路是隔绝的象征。贞丰县检察院检委会专职委员王芳对自己第一次进村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

  “从县城开车两个多小时,高低起伏的盘山路几乎把人转晕。”她回忆说,村里300多户人家,超过千人常年在外务工,近40名留守儿童跟着祖辈生活,在全县仅存的两所乡村小学之一的云盘小学读书。最让她心疼的是放学后的画面:“老人们忙着农活,孩子们就在田埂上写作业,趴在小凳子上读书。那些作业本沾着泥土,字迹却工工整整。”

  转机发生在2025年2月。在社会爱心人士支持下,村里闲置的牛棚鸭舍和废弃小卖部被改造一新。图书室、绘画室、舞蹈室、多功能教室次第建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传统农耕博物馆。从此,放学后的寂静被读书声、笑声和音乐声取代。

  “‘山孩子’编辑部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志愿者山山(化名)老师说,这个编辑部不仅是孩子们的课余托管站,更是梦想的孵化器。

  2025年9月,就在花江峡谷大桥通车当月,在志愿者的帮助下,这群4岁至14岁的布依族留守儿童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们自己担任主编、记者、摄影师,制作了一本杂志《山孩子》。

  小汪是“娃娃编辑部”的小主编之一。她热情地拉着记者,介绍杂志里大家画的画、写的诗、拍的照片:大桥建设者汗流浃背的背影、第一辆车驶过桥面时的欢呼、奶奶蜡染时专注的神情……“我们要让更多人看见,大山里也很精彩。”小汪说。

  编辑部里最小的孩子只有4岁,老师说她是“可爱担当”。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老师身边。记者好奇地问她:“你在编辑部做什么工作呢?”她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回答:“我负责把杂志拿给更多的叔叔阿姨看,欢迎大家来我们花江村玩。”

  守护,从“贞爱·珍稀”开始

  也是在花江峡谷大桥通车当日,贞丰县检察院“贞爱·珍稀”检察工作站在花江村里的小学揭牌。工作站将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四大检察”职能融为一体,而未成年人司法保护被置于重中之重。该院“蕙心未检工作室”的检察官们特意走进了这个温暖的“编辑部”。

  “小朋友们,我们的身体有哪些地方别人不能随便碰呀?”检察官王廷廷的问题抛出后,孩子们起初有些害羞,低头窃窃私语。渐渐地,通过情景剧、互动游戏,那些生硬的法律条文变成了孩子们能听懂的故事。“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被人欺负要告诉老师”——这些常识对于留守儿童而言,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12岁的小吴(化名)捧着她得到的文具礼包说:“检察官阿姨讲的课很有意思,我知道了我的身体哪些地方别人不能碰。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检察官和山山老师一样能帮助别人的人。”

  听到这些,检察官们眼眶微润。事实上,对这片土地的守护,检察机关早已注入深情。

  花江村是国家级传统村落,一砖一瓦、一桥一石刻,都凝结着岁月的分量。早在2022年7月,检察官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日渐斑驳的传统建筑上。发现消防设施的缺失、老屋的损毁,该院向相关部门发出检察建议后,同年9月,15栋房屋得到保护和修缮。

  2024年初,检察守护的目光又投向了那座沉寂于峡谷中的花江铁索桥。它自光绪年间便横跨于此,是茶马古道记忆的活化石,但自2012年复建后,始终未经过专业“体检”。在检察机关的持续推动下,2025年3月,一份翔实的检测报告终于传来佳音:桥梁总体状况“较好”。

  2025年4月,通过“益心为公”志愿者检察云平台,检察官们关注到国家级文物“茶马古道—贵州花江摩崖石刻群”缺乏有效保护的问题。检察建议发出后,数字化保护工程获批,36通石刻的高精度三维数字化采集工作有序展开。

  “服务保障好世界第一高桥,是检察机关融入大局、服务发展的应尽之责。”贞丰县检察院检察长王成刚说,“但最核心、最柔软的关切,始终围绕在那群最需要呵护的‘山孩子’身上。”

  为了让这份守护延伸得更远,2025年7月,贞丰县检察院与浙江省东阳市检察院携手,建立“山海协作·东西互济”工作机制,还通过视频连线向在东阳的贞丰籍工友们讲解劳动合同、工伤维权等与切身利益相关的法律知识。

  小汪的父亲就在浙江打工,一年只能回一两次家。她的母亲曾是大桥的保洁员,每天与这座“世界第一”相伴,却很少能带她走出大山。“我知道爸爸妈妈不容易。”小汪说,“检察官阿姨告诉我,他们要挣钱养家,我们在家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学习。”

  桥的那头是什么

  傍晚时分,花江峡谷大桥的灯光渐次亮起,如一条星光之路悬于天际。村子里响起了布依八音坐唱,那是迎接新春的传统乐曲。

  “这个春节,有很多孩子的父母没能回家。”王芳说,“但我们希望,法治的温暖可以弥补一些亲情的缺位。”

  编辑部的展板上,贴满了孩子们的心愿卡。那些稚嫩的笔迹,承载着大山深处最真切的渴望:“我想当医生,让奶奶长命百岁。”“我想当解放军,保卫祖国。”“我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大海。”……

  “我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小汪悄悄告诉记者她的新年愿望,“我知道北京很远,但大桥不也很高吗?那么高的大桥我们都建成了。”

  “走出村寨,走出大山,或许是每一个生长在贵州大山里的孩子藏在心底的小小执念。”“山孩子”的发起人陈晓龙感慨地说。

  春节期间,村子里挂起一串串喜庆的红灯笼。而“山孩子”编辑部里,灯光温暖,书声琅琅。那些曾经趴在田埂上写作业的孩子,如今正规划着如何用手中的笔和相机,记录下家乡的变迁,也书写着自己的未来——这是大山深处,最动人的新春风景。

  ◎记者手记

  成为一座桥

  站在花江峡谷大桥的观景平台上,脚下是625米的垂直高度,令人目眩;眼前,一道宛如地球裂缝的峡谷被钢铁长虹跨越。桥,的确宏伟壮观,但真正让我心头一颤的,却是那个牛棚里诞生的“娃娃编辑部”。

  建桥,是国家看见了大山深处的期盼。而在花江村的这些日子里,我看见了更多无形的“桥”:那座牛棚改造成的乡村书屋,是连接乡村与世界的桥;“蕙心未检工作室”的法治课堂,是连接保护与成长的桥;检察工作站的“云上连线”,也是连接父母与子女的桥……

  离开村庄时,小汪突然问我:“记者姐姐,北京真的很大吗?我好想去北京看看。”这让我想到,这个时代所创造的一切奇迹、所搭建的一切桥梁,不正是为了承载起无数个期盼,让它们有实现的可能吗?人民建设的桥,终究是为了人民。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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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范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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