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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习”不除 “一弊”难避
2026-03-20 17:01:00  来源:检察日报

  

  

  《三习一弊疏》局部(仿制品),现藏于保定直隶总督署博物馆。

  

  在中华文脉绵延不绝的谏诤篇章中,清代名臣孙嘉淦的《三习一弊疏》无疑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这篇作于乾隆登基之初的奏疏,以清代“本朝奏议第一”的盛誉流传后世,嘉庆、道光年间,朝臣屡屡抄录进呈,以此规劝君主警醒自身。曾国藩也曾细加研读,感慨“其所云三习一弊,凡中智以上,大抵皆蹈此弊而不自觉”。历经岁月洗礼,这篇疏文所蕴含的深刻洞察与治世智慧,依然能为当代社会治理、个人修身立德提供宝贵镜鉴。

  孙嘉淦(1683年—1753年),字锡公、懿斋,号静轩,山西兴县人,历仕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以直言敢谏著称。公元1735年,乾隆皇帝弘历初登大宝,朝政初定,人心思治。时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吏部侍郎、身负风纪重任的孙嘉淦,没有沉溺于盛世初现的表象。这位深谙“事当极盛之际,必有阴伏之机”历史规律的三朝老臣,以居安思危的清醒与赤诚,上《三习一弊疏》,劝诫乾隆帝“圣心自懔”、防患未萌。

  疏文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精准揭示了“三习”的形成机理与“一弊”的致命危害,具有严密的逻辑体系。所谓“三习”,源于人性与权力的相互影响,是日积月累的惯性使然。第一习为“耳习于所闻,则喜谀而恶直”,君主身处高位,耳边环绕的多是歌功颂德之声,久而久之便对逆耳忠言产生抵触,从拒绝直言到厌烦木讷,最终连颂扬不够精妙者也加以排斥;第二习为“目习于所见,则喜柔而恶刚”,臣下的趋跄谄胁、免冠叩首成为常态,君主目光所及皆是谄媚之态,便会对刚正不阿者渐生嫌隙,最终容不下半点不迎合的姿态;第三习为“心习于所是,则喜从而恶违”,长期执掌权柄让君主极易滋生“自是之心”,认为天下事务皆无难事,听不到自身短处、看不到自身过失,凡事皆以己意为尊,容不得半点违抗。三习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助长、层层递进最终导致“喜小人而厌君子”这“一弊”,王朝亦因此由盛转衰。

  孙嘉淦对“三习”致“一弊”的深层原因剖析,尽显深刻的政治智慧与人性洞察。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历代君主并非不知“进君子而退小人”的道理,即便末世之君,临政愿治也思用君子,可最终往往陷入“小人进而君子退”的困境。究其根源,在于“用才而不用德”。

  在他看来,“德者,君子之所独,才则小人与君子共之,而且胜焉”。小人凭借过人的才辩与圆滑,精准迎合君主的“三习”:语言奏对上,小人佞谀而君子讷言,契合“耳习”;奔走周旋中,小人便辟而君子拙朴,契合“目习”;考核劳绩时,小人巧于迎合显勤而君子耻于言功,契合“心习”。君主沉溺于积习而不自知,被小人的事事迎合所迷惑,最终导致“小人不约而自合,君子不逐而自离”。朝堂生态被严重破坏,治国根基随之动摇,王朝的兴衰转折,往往便始于此。

  那么,“三习一弊”的困局该如何破解?孙嘉淦将答案归于“心”的修养,强调“预除三习,永杜一弊,不在乎外,惟在乎心”。这一观点植根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体系,凸显了向内求索的价值追求。他认为,即便是圣人也难免有过,关键在于能否知过、改过。君主身居高位,其过失影响的是整个天下,更应“谨几存诚,返之己而真知其不足”,时刻保持反躬自省的自觉。唯有摒弃“自是”之心,不被虚名浮誉所困,才能分清忠奸、明辨是非,看清小人的谄媚本质与君子的刚直价值;唯有常怀敬畏之心,不恃才傲物、不贪图安逸,才能破除耳目之蔽,让谏诤之言入耳、贤能之人入朝。这种以修心为根本的治世理念,将个人道德修养与国家治理紧密结合,强调君主的示范引领作用,揭示了“治乱之机,转于君子小人之进退;进退之机,握于人君一心之敬肆”的历史规律。

  一纸谏疏,承载千古治世箴言;一片丹心,映照百年修身之道。《三习一弊疏》之所以能历经近300年的岁月依然被后人推崇研读,其生命力在于精准把握权力运行与人性修养的核心命题。今天重读这篇经典,并非简单复刻古人的治世之法,而要汲取其中的思想养分,以史为鉴、守住初心,方能行稳致远。

  编辑:范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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