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新闻
放大镜
一本留驻心底的书
2026-05-09 09:49:00  来源:检察日报

  我算是出生在农村的一个“书箱”世家。我的爷爷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靠读书求学走出农村的人,然而也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工作地点从田地换到了县政府,人依然住在村子里。不过由于爷爷的工作性质,从那以后,家里的书慢慢多了起来,到我记事的时候,已经有几十箱的书,密密匝匝地挤在本就狭小局促的家里。我的父亲依旧是地道的农民,他只在农闲时做过生意,其余绝大多数时间,就守着家里的五亩半地勤恳劳作。可在母亲眼里,父亲仍是半个文人——虽然他一辈子围着玉米、小麦转,却半辈子都执着于读书写作。于是,从爷爷到父亲,家里的那间存书房越发拥挤了。

  我上小学那会儿,农村的生活物资还不是很丰富,人们家里堆的基本上是柴禾与农具,没几户人家像我家这样存半屋多的书。那时我对读书并没有多少兴趣,只知道压在最下层破箱子里的《半月谈》,撕开来折纸飞机尺寸最佳,而那些用草绳捆起、摞在上层的《小说选刊》和一些文学书籍,因为纸张比一般的本子大,叠“纸筒炮”甩得最响。

  读书的兴趣始于偶然。有一次,我在书堆中翻到了一本厚书,只是随意地瞥了几眼,对书的情感就这样奇妙地转变了。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一本《儿童文学》优秀文章的合订本,不知辗转过多少人之手,书页已经发黄,书皮也磨出了毛边。我被其中胡景芳的《苦牛》深深地吸引了。文中坚韧的爸爸、善良的姐姐、聪明的“大黑”,还有勇敢又可怜的“苦牛”,每个人物都是那么生动。每当读起这个故事,我都会感到自己似乎也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看着他们一家团结、乐观,与贫困的生活和残暴的地主作斗争。此外,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有《三个铜板豆腐》《鲛人和夜明珠》等作品。后来,那本书成了我的至宝,白天看,晚上猫在被窝里偷偷打着手电筒看。这本书给我的童年打开了新的一隅,从此,我真切地体会到了读书的乐趣,这份乐趣,与玩纸飞机、弹玻璃球、捏泥巴带来的快乐全然不同。没有玩伴的时候,我总会一个人窝在偏僻的角落里,沉入文字之中,走进作者构筑的世界,感受字里行间的万般心绪。那些或细腻微妙、或浓烈汹涌的情感,从心底缓缓蔓延至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后来读过的书渐渐多了起来,从《阿Q正传》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从《农村实用手册》到《国富论》,有些书晦涩难懂,有些书却令我爱不释手。最难忘的是,那些年,总有几本书仿佛寄存着我的灵魂。生病低落时、满心委屈时、欢喜愉悦时,我总会将它们翻出来细细品读。当目光抚过一行行文字,心底便会淌过阵阵暖流,人生中的那些平凡时刻仿佛也因此更加值得回味。我想,这应该就是好书对心灵的滋养。

  随着年岁渐长,我外出求学、入职工作,一步步走入社会。老家存放书籍的老屋年久失修,昔日满满当当的旧书箱早已不知所终。在繁忙的工作中,能够沉下心来静静读书的美好时刻也并不多。如今,书籍随处可得,阅读条件更是今非昔比,宽敞明亮的图书馆、阅览室遍布各处,特色书店、城市阅读亭随处可见,装帧精美的纸质图书、品类繁多的电子读物琳琅满目,可我似乎很久没有体会到年少时沉浸书香、与文字共鸣的心境了。如今即便想逼迫自己静下心来读书,却依然难以抵挡微信消息、朋友圈动态,或是短视频里各类碎片化内容的诱惑。电子产品丰富了现代生活,却也割裂了人与书本之间纯粹的情感联结。这究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还是人类自身的懈怠呢?

  几年前,恰逢工作岗位调整,几经思量,我最终选择了图书资料工作。如今,我在检察机关的图书馆里忙碌,期盼能够再次与书结缘,也算是找寻曾为“书箱”世家的归属。每次整理书架、帮干警借阅书籍,看着他们从学术专著中洞察世间百态,从作家笔尖里体悟人间烟火,看着他们依旧愿意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走进图书馆,沉下心来阅读思考,通过书本心通寰宇、神交古人,有所收获,我便深刻感受到这份工作独特的价值与意义。

  前段时间回老家,我和姐姐、年逾古稀的父母,一同聊起那本早已遗失的《儿童文学》。一家人细细回想书中收录的故事,拼凑模糊的故事情节,还笑着互相埋怨,怎么就不慎弄丢了这本旧书。

  愿每个人都有一本永远留驻心底的书。

  编辑:范昕羽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e directive]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e dir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