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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不能遗忘的农耕史诗
2026-06-05 09:36:00  来源:检察日报

  今日芒种,这一节气在现代社会较少被关注,但在古代,它是农耕文明生产节律的关键节点。芒种的字面意思是“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在先民眼中,它还承载着更为丰富的文化记忆与仪式传统。

  翻阅《礼记・月令》,会发现这样的记载:“是月也……农乃登麦。天子乃以彘尝麦,先荐寝庙。”这段记载不仅说明了芒种时节的农事活动,更揭示了当时已经形成的祭祀传统。汉代郑玄在作注时点明“尝麦荐庙”乃是古人酬谢天地馈赠五谷、感念自然恩赐的礼俗。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详记汴京四时市井物产,结合北宋农书史料可知,芒种前后京畿郊外迎来麦收,新麦源源不断送入城中,十分热闹。

  依托农事而生的各类民俗,是古人顺应天时、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具象体现。江南地区至今仍保留着古老的安苗祭祀传统:乡民取用新麦磨粉,塑成五谷形制的祭品,在田间设坛祭拜田祖。祭祀结束后,再将部分祭品撒还田地,暗含“取自田野、回馈地力”的农耕智慧。事实上,这一仪式还蕴含了先民用地表有机质还田养地的朴素农学理念。更为独特的,是明清时期盛行的送花神习俗。《红楼梦》第二十七回中写道,芒种时节百花凋零,闺中女子陈设祭品饯送花神,送别春光、迎接盛夏来临。这些各具特色的地域性节气仪俗,共同构成了内容丰赡的芒种民俗图谱。

  古代文人墨客对芒种的吟咏,也为这个节气注入了独特的美感。白居易在《观刈麦》中写道:“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质朴的诗句不仅细致描摹了芒种麦收的忙碌实景,更饱含对农人辛苦劳作的深切同情。陆游则在《芒种后经旬无日不雨偶得长句》中感叹:“芒种初过雨及时,纱厨睡起角巾欹。”芒种时节刚过,雨季便及时到来,诗人在纱帐中睡醒起身,头上的角巾都已歪斜。诗人将日常闲居的生活意趣与时节物候相融,展现了文人特有的节气感知方式。

  宋代之后,文坛诞生了大批描摹芒种风物与田间劳作的诗作。范成大的《芒种后积雨骤冷三绝・其三》有言:“梅霖倾泻九河翻,百渎交流海面宽。良苦吴农田下湿,年年披絮插秧寒。”诗句记录了江南芒种时节梅雨连绵、寒湿侵人的气候特征,刻画出农民在恶劣天气下坚持劳作的坚韧精神。这类诗文兼具文学审美与史料价值,是今人研究古代节气文化的重要资料。

  历代工匠创造的节气相关器物,也为理解芒种文化提供了实物佐证。例如,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代《胤禛耕织图册》,其中的《收刈》就对应芒种麦收场景。画作描绘了麦田中农夫装扮的胤禛(雍亲王)正带领众人收割麦子。画作用笔精到,设色典雅,人物形象生动传神,将劳动者辛勤耕作的场景描绘得十分生动。

  步入现代,芒种代表的自然节奏似乎已成往事,但如果我们愿意细心观察,仍能在现代社会发现这个古老节气的痕迹。近年来,国内多地乡村陆续重启芒种民俗活动,如浙江丽水保留列入非遗的梅源芒种开犁节,乡民身着传统服饰、使用古农具开展耕作展演;每到芒种时节,广西桂林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镇平安村的村民会选择一个好日子,举办“梳秧节”,以祈求全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些民俗早已跳出单纯农事生产的范畴,演化成传承农耕文脉、致敬自然时序的特色文化展演。

  或许,我们应当偶尔放慢脚步,品读古老节气蕴藏的自然哲思。人本就依托大地而生,节气便是先民教给后人和自然对话的密码。六月暖风拂过田野,田间草木发出的簌簌声响,便是先民最温柔的叮咛。

  编辑:范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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