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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秦岭入梦
2026-06-05 09:36:00  来源:检察日报

  自从收到《秦岭笔记》这本书,我就把它放在手边,时不时地翻开看一看。无数个夜晚,我跟随文字游走在草木山石、日月星辰之间,常常读着读着就睡着了。这本书的作者张斌峰是资深记者和作家,深耕秦岭山水写作。他既是带我入门新闻写作的老师,也是带我走上文学创作的引路人。因为心存敬重,我迟迟不敢提笔写下自己的阅读感悟。直到一个凌晨,“夜读秦岭入梦”这六个字忽然浮现在脑海,我连忙开灯下床,打开电脑,一字一句敲下来。

  初读《秦岭笔记》,最打动我的是以小见大的笔法。秦岭横在我国腹地,隔开南北气候,滋养各色生灵,从古至今有不少名家以鸿篇巨制描摹其雄浑壮阔。贾平凹笔下的秦岭,格局开阔、自带史诗气韵;而张斌峰则另走一路,以小见大,怀着悲悯书写山川人间,文字像山涧流水一样清爽通透,一句话便是一幅山野小景。他写雪,“依着万物的形态存在,以自己的纯白让万物纯白”;他写风,“没有声音,却让整个世界有了声音”;他写浮萍,“纵使地动山摇,纵使云昏天暗,浮萍就享受这地动山摇、云昏天暗”。溪水奔涌的韧劲、雾凇凝结的安然、漫天星空的悠远,全被他细细描摹。秦岭的一草一木、一溪一潭、一石一洞,都在他笔下拥有了自己的言语和心绪。

  再细读,便觉字里行间全是作者对人生的思考。《归去》中写道:“到来,在漫天大雪中;归去,在大雪初霁时。”短短两句话,道尽他和秦岭从相逢到相知,再到相伴的心路历程。看山石默然伫立,他悟出做人要稳重宽厚;见溪水曲折向前,明白总要心怀希望往前走;瞧草木默默破土生长,懂得平凡生命也自有坚守。《文字的丛林》里那句:“作为一棵树,我不知道能在这里生长得多高,但那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生长得很愉悦。” 阅读时,仿佛听见他说完这句话后,耳畔那风穿林而过的声音。

  书中最令我动容的,是作者对世间万物发自心底的悲悯。在《被遗弃的村庄》一文中,张斌峰写道:“许多年以后,这里再也看不到村庄的痕迹,和其他的荒山野岭一样,荒草萋萋,凉风阵阵。村庄,将永远被人遗忘。”没有花哨的修辞,没有刻意的抒情,就这样干干净净地陈述事实,反而比任何呐喊都沉重。暮色降临,张斌峰望着残垣断壁里肆意疯长的野草,伫立许久,才慢慢离去。被时光抹去的何止是村庄?背后藏着的是时代变迁留下的遗憾,是一代人无处安放的乡愁。他用文字留住即将消散的乡土,一声轻叹,尽是对故土根脉的眷恋。

  夜读《秦岭笔记》,如入山林,满身都是草木清香。多少次在梦里,我跟着张斌峰的文字走进秦岭深处,踩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听山鸡“咯咯”地叫,看野兔撒着欢儿地跑,任漫天白雪轻落肩头。书中的秦岭和梦里的秦岭渐渐重叠,最终成了藏在心底的一方清净之地。或许,这就是《秦岭笔记》最珍贵的价值,它不只是一本书,更是一扇门,推开它,便走进了自己的那座山,自己的那个梦。每每梦醒,我发觉自己也开始愿意像一棵树那样,不问高低,只管生长。

  编辑:范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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