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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冯梦龙的为官“喻世明言”—— 与梅同清 一念为民
2026-09-11 09:26:00  来源:检察日报

  冯梦龙(1574年—1646年),明末杰出文学家、思想家,苏州府长洲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以《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三言”名垂中国文学史。鲜为人知的是,这位文豪在晚年还有一段治县经历。崇祯七年(1634年),年过花甲的冯梦龙以贡生身份从江苏远赴福建寿宁任知县,治邑四载,留下“政简刑清,首尚文学,遇民以恩,待士有礼”的美名。他在《寿宁待志》中提出“险其走集,可使无寇;宽其赋役,可使无饥;省其谳牍,可使无讼”的“三无”治县纲领,其“一念为民之心,惟天可鉴”的为政理念,对当代社会治理与法治建设仍具有深刻的镜鉴意义。

  上任寿宁时,冯梦龙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匪患与虎患交加。自嘉靖年间遭倭寇毁城后,寿宁的城墙崩塌,“寇进出如入无人之境”。面对“民无余积,库无余财”的财政窘境,冯梦龙“带头捐俸”,发动吏属、动员乡绅,仅三个月便修复关隘城门。首创“保甲联防制”,在全县都图基础上分设保甲,在险要山路设置警钟,发现匪情则鸣钟为号,各保民团迅速集结围堵。他采取分化策略,派人混入匪寨摸清内情,通过里应外合,一夜之间便打掉了深山中盘踞十年的悍匪“黑虎”。对于常乘夜入城伤人的花斑虎,冯梦龙则寻访猎户,捐俸制造捕虎陷阱,悬赏捕虎,半年捕获三虎,虎患遂除。

  明末赋税沉重,寿宁“地僻人难到,山多云易生”,百姓甚者典妻卖子犹不能偿。冯梦龙在《催征》一诗中写道:“带青砻早稻,垂白鬻孤孙。安得烽烟息,敷天颂圣恩”,字字浸透着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看到百姓的赋役之重,他反对“税外横取”,于崇祯十年(1637年)朝廷征收“剿饷”时,下令将亲兄弟合并为一家计税,使贫困家庭税负骤减。明代朝廷为核实户口、征调赋役,建立了黄册制度,每十年一修,一些承办者便趁此机会敲诈勒索。冯梦龙便建议“照依家册造成细册”,大造之年“只须审丁,不须查产”,既省工程又绝贪腐,以革除“编造黄册”之弊。除此之外,他还修复社仓,让粮户可以用粮食抵扣徭差银,荒年时百姓可以就近领米赈济,三年之间县仓便“储俱见谷”。

  在寿宁任职时,“省其谳牍,可使无讼”是冯梦龙重要的施政纲领之一。“省其谳牍”常被误解为“简化诉讼程序”,但近年研究对此作出了重要辨明:“省”应解读为“省思、省察”,而非“节省”。冯梦龙在《寿宁待志》中批评寿宁司法“最简亦最无情”,审判过于草率而未能查明情实,导致“怨抑之不伸者有矣”。因此,他主张“细密省察”而非敷衍了事。“无讼”则是通过源头治理减少矛盾纠纷。他注重“教化在先”,修缮学宫、亲授经学,使百姓“知礼则不争”;注重“明确契约”,提前制定规则,使“讼未起而化之”;注重“情理法结合”,在裁判中融入天理、国法、人情。

  在冯梦龙治县期间,曾审理过一桩诬告案,该案被他记入《寿宁待志·狱讼》,是其躬亲断案的典型一例。青竹岭村人姜廷盛赴县呈告称,自己与弟弟一同征粮时,遭三望洋的刘世童抢劫,弟弟更被砍伤。刘世童却大呼冤枉,说自己根本没动手,是姜廷盛自己砍伤弟弟讹诈他。双方各执一词,难下定论,冯梦龙便直奔案发地三望洋,验看伤者伤情并遍询父老儿童了解真相。原来,姜廷盛因厌恶残疾弟弟平时只吃不做,便借征粮之机带弟弟到刘家闹事,希望趁争斗将弟弟打死以诬陷刘世童,刘世童识破此计拒不交手,姜廷盛气急夺刀掷伤亲弟。查明案情后,冯梦龙依律重杖姜廷盛。他事后在《寿宁待志》中反思:“假使余不躬往或往而不密,必为信理所误矣。”

  除了体察民苦与躬身断案外,冯梦龙还注重革除当地陋习。因重男轻女,寿宁有着“生女则溺之”的习俗,他对此痛心疾首:“微独轻女,女亦自轻,悲夫!”为此,他撰写并发布《禁溺女告示》,以情理动人:“为父者你自想,若不收女,你妻从何而来?为母者你自想,若不收女,你身从何而活?”同时辅以严惩:“拿男子重责三十,枷号一月。”道德教化与法律惩戒双管齐下,溺女陋习得到有效遏制。他在文学创作中亦贯穿这一理念,主张“男女相悦为婚,此良法也”,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教。

  冯梦龙在寿宁的四年,亦是“守廉”的四年。他为纪念前任知县戴镗的清廉,在梅树下修建“戴清亭”。戴清亭建成后,冯梦龙以诗言志:“老梅标冷趣,我与尔同清。”从此,“与梅同清”成为冯梦龙清廉为官与执政理念的象征。崇祯七年(1634年)中秋,地主柳必得给冯梦龙送礼,正欲离开时,冯梦龙厉斥他“这里是四知堂,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并语重心长地讲述了东汉名士杨震“四知”拒金的故事。不久,冯梦龙自掏银两将破旧的“四知堂”重新修葺,制作匾额悬挂于门楣之上,时刻警醒和勉励自己。

  公生明,廉生威。冯梦龙所处的时代,明王朝已日薄西山,他的局部治理未能挽狂澜于既倒;但四百年后,这些从山隅小县生长出来的治理智慧,仍在为今日的社会治理与法治建设提供着穿越时空的精神资源。冯梦龙在《寿宁待志》中谦称:“虽无善政及民,而一念为民之心,惟天可鉴。”这位文坛大家出身的明代知县不仅留下传世的经典文学作品,更以勤政为民之心流芳后世,值得今人深思笃行。

  编辑:范昕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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